如果把现在的年轻人扔进一台巨大的X光机里扫描一下，你猜会看到什么？
我看不到骨骼和内脏，我看到的是一个个精密运转的齿轮，是一条条崩得紧紧的发条，还有一个写着“电量不足”却依然在疯狂运转的红色警告灯。
我们这一代人，简直就是一种被名为“有用”的病毒感染的生物。我们活得太像一个为了上市而拼凑出来的PPT了，每一页都得有数据，每一行都得有产出，每一个动作都得对得起投资回报率。
早上睁眼第一件事，是算计今天的通勤时间怎么利用，是不是得听个把书读薄的音频课；中午吃饭，要算计这顿饭的卡路里和社交价值，跟谁吃能置换资源；晚上睡觉前，还要复盘一下今天是不是虚度了光阴，如果没有产出哪怕一个朋友圈素材，都觉得今天算是白活了。
我们对于“无用”的恐惧，已经达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。发呆是罪恶的，闲逛是浪费的，读一本跟搞钱无关的诗集是矫情的，我们把自己活成了某种工具。
但是，如果你去听听王潮歌的言论，这位和张艺谋、樊跃并称为“印象铁三角”的女神级导演，这位搞出了《印象刘三姐》、《又见平遥》这种震撼灵魂大戏的狠角色，你会感到一种被冷水泼脸的刺痛感。
王潮歌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人皮囊的眼睛，在她看来，这一代人之所以痛苦，之所以抑郁，之所以找不到北，根本原因就在于我们太想“有用”了。
我们把生活修剪得光秃秃的，只剩下那些能变现的枝干，却砍掉了所有能开花、能遮阴、能让风停下来的叶子。
今天，我们就借着王潮歌那股子带着野性和仙气的智慧，来给我们的“功利病”做一场改进措施。看看那些让我们避之不及的“无用”之事，到底是如何在暗中滋养着真正的生命力。
第一：把自己当成工具，是对生命最大的羞辱
我们先来聊聊“有用”这个词。
从小到大，我们听到最多的夸奖是什么？是“这孩子真懂事”，是“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”。翻译过来就是：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好用的工具。
我们在学校里，为了考分而学习，这是“有用”；我们在职场里，为了KPI而加班，这是“有用”。我们慢慢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，做任何事情之前，先在大脑里过一遍算法：这事儿能赚钱吗？能涨粉吗？能写进简历吗？如果不能，那就是浪费生命。
但在王潮歌的视角里，这简直就是一种自我羞辱。
人不是机器，人也不是为了某个目的而存在的。生命本身就是目的，而不是手段。
当你把自己当成工具的时候，你就会不由自主地进行“自我物化”。你会开始给自己定价。
月薪五千的时候，你觉得自己是个低端产品；月薪五万的时候，你觉得自己是个高端产品。你的喜怒哀乐，完全被那个价格标签所绑架。一旦失业，或者一旦降薪，你就觉得自己“贬值”了，甚至觉得自己“报废”了。这种痛苦，是结构性的，是无解的。
王潮歌做导演，最擅长的就是在这个充满了工业味儿的世界里，寻找那些“没用”的人味儿。
你看她的《又见平遥》。按照“有用”的逻辑，这就应该是一个介绍平遥古城历史、顺便卖卖特产的旅游宣传片。但她偏不。她讲了一个镖师为了保住分号掌柜的一条血脉，带着两百多名兄弟去送死，最后全部客死异乡，只把那个孩子带回来的故事。
这有用吗？两百多条人命换一条命，从投入产出的角度看，简直是亏到了姥姥家。
但是，当你走进那个剧场，看着那些鬼魂回家，看着那碗面条端上来，你会哭得稀里哗啦。为什么？因为那种“义”，那种“诺言”，那种超越了生死的“无用”的情感，击穿了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人之所以为人，恰恰是因为我们会做一些“蠢事”，我们会为了一个承诺走千里路，会为了一朵花开停下脚步，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痛苦流泪。
这些事，在功利主义的账本上全是赤字。但在生命的账本上，这才是你活过的证据。
如果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计算得失的计算器，那你确实很“有用”，你也确实很“高效”，但你唯独不是一个鲜活的“人”。你感觉不到风的温度，你看不到云的变化，你的感官全部退化。
王潮歌的智慧在于，让我们知道，别忘了给自己的灵魂留一个“发呆”的角落。
在那一刻，你不属于公司，不属于家庭，甚至不属于社会。你只属于你自己。你可以看着墙上的光斑发愣，你可以听着雨声发傻。这些看似浪费时间的时刻，其实是在给你的灵魂充电。
只有当你的灵魂充盈了，你才能抵抗住这个世界的冷硬。
第二：审美，是比智商更高级的竞争力
这一代人还有一个显著的特征，就是“审美匮乏”。
我们太忙了，忙着搞钱，忙着生存。我们觉得审美是富人的游戏，是吃饱了撑着之后的消遣。如果连饭都吃不饱，谈什么审美？
于是，我们的城市变得千篇一律，到处是那种为了容积率而建的火柴盒；我们的电影变得充满了套路，到处是那种为了票房而凑出来的段子；我们的生活变得粗糙不堪，外卖盒堆满了桌子，周末只想瘫在床上刷短视频。
但在王潮歌看来，这种对审美的放弃，才是导致我们痛苦和平庸的根源。
美，不是装饰品，美是必需品。
在这个人工智能即将取代大部分逻辑工作的时代，智商的红利正在迅速消失。你算得再快，快不过AI；你记得再多，多不过数据库。
那么，人最后的堡垒在哪里？
在审美，在感知力，在那些AI无法理解的“微妙”里。
王潮歌的每一部作品，都是一场审美的暴力洗礼。在《印象刘三姐》里，她敢把漓江的山水当成背景，敢用红绸子铺满整个江面。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，不是靠逻辑推导出来的，是靠她对美的敏锐直觉抓出来的。
你要学会“看”。不是看路，不是看手机，而是看颜色，看光影，看情绪。
你走在街上，能不能看到夕阳打在老墙上的那种沧桑感？你吃饭的时候，能不能尝出食材本身的那种清甜？你听歌的时候，能不能感受到旋律背后那个人的呼吸？
如果你对这一切都麻木了，都视而不见了，那么你的人生就是灰色的。
很多年轻人痛苦，是因为他们觉得生活没劲。这种没劲，不是因为缺钱，而是因为“感官闭塞”。
他们失去了发现美的能力。他们需要更强烈的刺激，更辣的火锅、更爽的爽文、更爆的八卦，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兴奋，这就像是一个味蕾坏死的人，必须吃魔鬼辣椒才能尝出味道。
王潮歌的智慧告诉我们，审美，其实是一种“救赎”。
当你具备了审美的能力，你就能在最平凡的生活里找到乐趣。你不需要去巴黎喂鸽子，你在楼下的公园里看大爷下棋都能看出构图的美感；你不需要买爱马仕，你自己动手改一件旧衣服都能穿出独特的风格。
这种快乐，是免费的，是源源不断的，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。
而且，更反常识的是，在未来，审美恰恰是最“有用”的能力。
当所有的功能都被满足之后，人们买单的理由只有一个：我喜欢，我觉得美。
苹果手机赢在哪里？赢在它把手机做成了艺术品。所有的消费升级，本质上都是审美升级。如果你是一个不懂美的人，你做出来的产品，写出来的文案，拍出来的视频，注定是廉价的，是会被淘汰的。
所以，别再说审美没用了。去逛逛美术馆，去听听音乐会，去买一束花放在办公桌上。这些看似无用的投入，其实是在打磨你感知世界的触角。当你的触角灵敏了，你才能在这个粗糙的世界里，捕捉到那些闪闪发光的机会。
第三：痛苦不是bug，痛苦是灵魂的生长痛
我们这一代人，对“痛苦”的容忍度极低。
我们被各种“爽文”和“舒适圈”理论喂养大了。我们觉得人生就应该是一路开挂，顺利通关。一旦遇到挫折，遇到痛苦，我们就觉得是系统出了bug，就开始焦虑，开始怀疑人生，甚至开始抑郁。
我们拼命地想消灭痛苦，想通过各种心理学技巧、各种药物、或者各种逃避手段，让自己永远处于“快乐”的状态。
但王潮歌对痛苦有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迷恋。
一个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，是浅薄的，是不值得信任的。
王潮歌在创作的时候，经常把自己逼到绝境。她会因为一个灯光效果不对而崩溃大哭，会因为一句台词没感觉而几天几夜不睡觉。她把自己扔进那种极度的焦虑和痛苦里，然后在里面翻滚，在里面煎熬。
为什么？因为她知道，只有在痛苦的极点，灵感才会爆发。
在她的哲学里，痛苦不是生活的对立面，痛苦是生活的一部分，甚至是更有价值的那一部分。
快乐往往是轻飘飘的，是转瞬即逝的。吃一顿大餐，买一个包，快乐两小时就没了。但痛苦是沉甸甸的，它会刻在你的骨头里，改变你的形状。
失恋的痛苦，让你懂得了什么是爱，什么是珍惜；失败的痛苦，让你懂得了什么是谦卑，什么是坚韧；迷茫的痛苦，让你开始思考我是谁，我要去哪里。
如果你回顾自己的人生，你会发现，那些让你真正成长的时刻，往往都是你最痛苦的时刻。那些让你变得深刻、变得宽容、变得有力量的瞬间，都是你在泥潭里挣扎的瞬间。
但是，我们现在太想“有用”了，所以我们把痛苦看作是“无用”的负资产，想尽一切办法要把它甩掉。
我们不允许自己悲伤，觉得那是情绪不稳定；我们不允许自己失败，觉得那是能力不行。我们活成了一个个假装快乐的塑料人。
王潮歌的智慧在于，她教我们“拥抱痛苦”。
当痛苦来临时，别急着逃跑，别急着吃药。试着跟它待一会儿。去感受那个痛，去问问它想告诉你什么。
她在排练《印象国乐》的时候，面对那些已经失传或者即将失传的乐器，面对那些垂垂老矣的国乐大师，她感到的不仅是美，更是痛。那种文化断层的痛，那种无人聆听的痛。
正是这种痛，让她做出了那种直击灵魂的音乐剧场。她让那些老人在台上讲故事，讲他们的孤独，讲他们的坚守。台下的观众哭成一片。那一刻，痛苦转化成了最伟大的艺术。
所以，别怕痛苦。如果你现在感到痛苦，那说明你的灵魂还是活着的，它还在生长。
怕的是什么？怕的是麻木。怕的是你对一切都无动于衷，怕的是你变成了一块只知道工作的石头。
试着把你的痛苦当成一种染料。用它去涂抹你的人生，你的人生才会从一张白纸，变成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。
那个让你深夜痛哭的伤口，最后都会长出翅膀。
结尾：做一根“会思考的芦苇”，哪怕这很没用
文章写到这里，你可能已经发现了，王潮歌的智慧，其实就是一剂针对现代“功利病”的解药。
她让我们别把自己当工具，因为工具是可以被替代的，而生命是独一无二的；
她让我们去追求审美，因为美是灵魂的氧气，是抵抗平庸的武器；
她让我们去接纳痛苦，因为痛苦是成长的土壤，是深度的来源。
在这个充满了算法、KPI、和成功学的世界里，王潮歌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诗人。她站在那里，大声地告诉我们：
你可以不成功，但你不能不成人。
你可以不富有，但你不能不有趣。
你可以不“有用”，但你不能没灵魂。
我们这一代人的痛苦，确实是因为太想“有用”了。我们把“有用”当成了唯一的尺度，去衡量一切，结果把生活过成了一张干巴巴的Excel表格。
但人生不是表格，人生是旷野。
旷野里有风，有雨，有野花，有泥泞。这些东西，在表格里都是没用的数据，但在生命里，它们是风景，是经历，是回忆。
所以，不妨试着稍微“没用”一点。
这个周末，别去上什么提升课了，去公园里坐坐，看看老头下棋，听听鸟叫。
别去算计这顿饭能置换什么资源了，找个好久不见的朋友，喝顿大酒，吹吹牛皮，哪怕聊的都是废话。
别去逼自己一定要做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了，如果不开心，就找个地方大哭一场，哭肿了眼睛也没关系。
愿你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，能保留一份“无用”的权利。
愿你能做一个鲜活的、敏感的、甚至有点脆弱的人，而不是一个坚硬的、高效的、却死气沉沉的工具。
因为最终，当我们老去，回首一生时，那些真正让我们嘴角上扬的，从来不是我们赚了多少钱，做了多少有用的事。
而是那些我们在阳光下发呆的午后，那些我们为了爱不顾一切的瞬间，那些我们被一首歌感动得泪流满面的夜晚。
是那些“无用”的时刻，构成了我们生命中最温柔的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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